《盗梦空间》:梦不是电影唯一的现实

最后推荐几部真正有难度或者深度的类似的电影:《穆赫兰道》、《妖夜荒踪》、《内陆帝国》、《十诫》、《第七封印》、《野草莓》……

        费里尼说:“梦是唯一的现实。”在我看来,这句话是继弗洛依德写下“文学是作家的白日梦”之后对艺术(电影)与梦境之间关系的进一步强调。当人们置身于电影院,放映厅的灯光暗淡下去,观众就仿佛闭上眼睛进入睡眠,同时也投入到银幕上呈现的梦境之中。如果把电影视为某种梦的观点在美学上不那么贴切的话,以电影这一媒介去呈现人们的梦境世界则是许多导演们热衷于尝试的内容。费里尼的杰作《八部半》正是以大量超现实的梦境表现它的主人公当下所处的现实,电影中的梦境内容成为比主人公的日常生活更重要的对象。在这一“电影—梦境—现实”的谱系上可以列出许多大师的杰作:黑泽明的《梦》、伯格曼的《野草莓》、塔可夫斯基的《伊凡的童年》……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盗梦空间》并不处于这一谱系之上。这样评价并非为了抬高那些大师而贬低诺兰,诺兰在这部电影中呈现的梦境世界与那些电影是如此不同,以至于它们之间几乎缺乏可比性。在费里尼、伯格曼等人看来,梦是超现实的语言,“梦是唯一的现实”的原因在于超现实比现实更为真实。而在《盗梦空间》中,梦就是现实,它甚至比现实更符合逻辑,更遵守现实世界的原则,它也许可以通过“梦中梦中梦……”的方式变得无限复杂,但这种复杂与人们在玩益智游戏或者穿越一个迷宫时所遇到的复杂并无不同,而人们在梦境中追寻的东西与在清醒时忙碌追逐之物也并无不同。于是,梦在这里变得乏味起来,尽管电影本身并不乏味。
        诺兰的“梦”完全不具浪漫色彩,它是现实功利场所的延伸,这一点突出地体现在电影的英文片名Inception(可以翻译为观念植入)中:梦是出于商业目的把想法植入对方大脑的工具。柯布(列奥纳多·迪卡普里奥)是一名“盗梦侦探”,他通过潜入人家的梦境去窃取商业机密。在一次行动失败之后,柯布投入到对手——商界巨子齐藤手下,他要帮助齐藤在梦境中把一个观念植入到竞争对手的潜意识中,使对方解散他的公司。电影的主要情节即围绕柯布和他的团队通过精心筹划、部署去实施这一行动展开。
        受过教育的现代观众多少会对弗洛依德的释梦理论、意识与潜意识理论有所耳闻,诺兰的“盗梦”、“观念植入”以及对梦境组成部分的安排依赖的正是观众对弗洛依德的那点理解,这同他的前辈希区柯克在《爱德华大夫》中对观众中普遍存在的伪弗洛伊德主义的利用是一样的。“盗梦”的原理其实很简单:首先,你需要一个建筑师,他的任务是在梦中建造出盗梦展开的各种场景,职能有点类似于拍电影时的布景师;接着把盗梦的目标对象和盗梦者通过药物连接起来,使他们一起进入建筑师建造的场景中;目标的潜意识会展开防御机制为盗梦者制造各种危险,而盗梦者通过诱骗或者诉诸武力获取了目标的信息之后任务即告完成,这与现实世界中的商业间谍活动完全相同。在这个“盗梦空间”中会出现各种人的潜意识中残留的物像和人物,只不过它们的出现规律比弗洛伊德在《释梦》中解释的更符合逻辑一点;另一方面,弗洛伊德的名言“梦是人类对未完成愿望的一种达成”在这里被改写了:人类真的可以通过梦达成现实中的愿望。“观念植入”的过程要复杂一点,同时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混淆也更为明显。片中的具体方式是使目标费舍意识到自己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是某种误会,父亲深爱着自己,而自己的叔叔兼教父勃朗宁则是野心很大的一个人。影片假定这一明显的意识内容可以化为情感因素,进入潜意识,使费舍在醒来之后改变他的决定。至于意识内容究竟是如何进入潜意识的,电影并未真正解释。电影以梦中梦的方式来表现人的潜意识深度,这已相当具有创意。但是,如果深究下去的话,无论梦境进入几层,意识终究是意识,不会变成潜意识,这或许也触及了电影表现能力的某种边界:但凡银幕的内容要为观众理解,就必须是意识的,电影不可能表现真正的潜意识。
        诺兰的《盗梦空间》也具有许多类型片的元素。在营造一个依据独特的原理运作的新奇空间上,本片酷似于《黑客帝国》,不过就创意的新颖和独特性而言似乎赶不上后者;在具体的情节模式上比较接近于盗窃电影(英语为heist
film):即表现一群窃贼通过周密的部署和密切的合作展开偷窃行动的电影,比如《十一罗汉》;电影中有火爆动作片的元素:比如邦德式的雪山追逐、枪战;也有家庭伦理剧的内容:比如柯布和他妻子之间的情感副线。作为一部商业电影这些元素或许是必要的,但它们却谈不上出类拔萃。《盗梦空间》最最独特之处,同时也是诺兰的拿手好戏之一,是它大型复杂的叙事方式。
        《盗梦空间》的剧本酝酿于10年以前,那时诺兰刚刚完成处女作《尾随》,正拍摄那部在叙事方式上具有巨大颠覆性和实验色彩的《记忆碎片》。无疑,《盗梦空间》在叙事的复杂性上远赶不上《记忆碎片》,但是作为一部商业电影,本片确实相当挑战观众的脑力。电影中的人物行动在不同的梦境层次上展开,每一梦境层面的事件都会在其他层面上产生反应,当梦境进入到第三层第四层时,导演必须通过快速的平行切换使观众了解那些具体的微小变动,使观众得以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大型的梦中梦中梦……的整体面貌。相信许多观众在观影过程中把大量脑力都花在了辨别眼前的是第几层梦境,并推测它将对另外几层梦境产生的反应上了。这部电影尤其具有特点的是:每一层梦境的时间流速不同,每下一层梦境要比上一层梦境的时间慢20倍,这就又为叙事增加了难度,导演必须对每一层梦境的叙事时间拿捏地非常准确。电影中的五层梦境(如果算上电影的开放式结局的话还有第六层)还只是叙事的纵向层次,电影有两条横向平行的叙事线索:“观念植入”的叙事主线,以及柯布和他妻子之间的情感副线。横向与纵向相乘之后,本片变得千头万绪,如果不是诺兰这样的叙事天才的话,平庸的导演根本无法处理。《盗梦空间》的观众在耗费了大量脑力之后,相信都基本看懂了电影的具体情节。
        与《记忆碎片》一样,《盗梦空间》在叙事上并非没有漏洞:电影在进入第四、第五层梦境时开始有点含糊其辞,比如齐藤在第三层梦境死去后按照前面的剧情逻辑应该进入“潜意识边缘”,柯布进入的第四层梦境(即他与其妻子共同构筑的那层梦境)也被称为潜意识边缘,但对于柯布为什么没有在第四层而进入了第五层(即影片序幕中柯布见到老年的齐藤那一层梦境——如果不承认这是第五层,便无法解释齐藤的变老)才把齐藤找回来,电影没有给出解释。另一个明显的错误是,齐藤是在柯布进入第四层梦境之后才死去的,柯布不可能知道齐藤已死而要去找他。还有一个缺陷是,在建筑师建造的各层梦境场景之间并无剧情逻辑上的联系,尤其是雪山堡那段,几乎完全可以视为导演为加入动作片元素硬塞进去的。这些瑕不掩瑜的漏洞并未太大地影响观众的观影质量,因为这种新奇、大型、复杂的叙事方式与电影的类型元素混合起来之后,已经足以使《盗梦空间》成为一部高质量的商业电影。尤其对中国观众而言,《盗梦空间》仍旧算得上目前国内商业电影只能仰望的“神作”。但是,我必须说,《盗梦空间》还谈不上完美的商业电影,这是基于两点:一,电影始终缺乏一个英雄,缺乏一个具有足够厚度的主人公;二,《盗梦空间》具有很高的智力挑战,但却只有很低的情感穿透力。
        我一直是诺兰的拥趸,他的电影我差不多部部喜欢,在他的七部长片中我尤其中意《尾随》和《黑暗骑士》。《尾随》也包含了复杂的叙事技巧,但更让我触动的是其中包含的关于“孤独”的主题,诺兰在那部电影中刻画了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主人公。《黑暗骑士》堪称完美的商业电影,诺兰在经典的哥特式、漫画式夸张的蝙蝠侠之后创造了一个新的英雄,但他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超级英雄,而成了一个被善与恶割裂的悲剧英雄,成了关于历史的道德隐喻。商业电影要牢牢抓住观众的内心,仅仅依靠娱乐因素甚至智力因素是不够的,它必须成为某种意识形态,使观众从中瞥见自己所处的现实。《盗梦空间》却没有达到这个层次。列奥纳多的柯布是一个遭受家庭伦理变故的男人,但导演或许太专注于他的叙事了,使得柯布与他妻子之间并未表现出真正的情感深度,柯布也始终没有像蝙蝠侠那样变得人格化;在次要人物方面,艾伦·佩姬饰演的建筑师始终游离于柯布和他妻子的情感之外,她时而闯入他们的情感之中,但却并未真正以情感参与他们的生活,因此最后她将柯布从记忆的牢笼中带出也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我想,这部电影缺乏情感穿透力的原因之一是诺兰将太多的注意力投入到了叙事时间之上,而忽略了表现人物所必需的情感时间。比如,柯布和他妻子一起在意识边缘游离了50年,50年已足够使任何肤浅的情感变得严肃起来,但对于观众来说,50年的感觉只是他们在银幕上看到的一瞬间——在下一个瞬间,他们已经在忙于接受新的信息,忙于推敲这些信息与其他层次梦境之间的联系了。
        一个梦,无论有多美,当你意识到它是梦的时候,魅力便消失了。如果电影只是一个梦,它与现实缺乏真实的联系,那么当梦醒来时,电影的魅力也消失了,观众走出电影院后很快就会遗忘它。梦绝不应该是电影唯一的现实。

如果说电影是一场白日梦,那么克里斯托弗•诺兰无疑是好莱坞最有创造力的造梦大师。融合了《记忆碎片》的感官错乱,《黑暗骑士》的拍摄规模,裹挟着爱情片的性爱、美女,糅合了科幻片的玄幻、暴力,《盗梦空间》作为诺兰的第八部电影,很花哨,也很炫目。这部极度挑战观影者脑细胞的电影,使观众沉浸于亦真亦幻的流光溢彩,随心所欲的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所有的一切幸福似乎瞬间唾手可得,不禁让我们长叹一声:呜呼,这群盗梦的贼。
诺兰的这部《盗梦空间》有关爱情、犯罪、迷失、死亡又或是救赎,模糊化的多棱主题都遮蔽于他不拘一格的叙事手法和先锋探索之中。比起之前的影片,在《盗梦空间》中,诺兰更着迷于用影视艺术的语言对精神分析学做注解,并向不朽的经典邦德电影致敬。无论是非线性的叙事风格,亦真亦幻的三层梦境时空的设置,还是弱化二元对立结构的邦德电影模式,典型的后大都市游荡者群像的设置,都只不过是建立在精神分析学理论之上,由里奥那多版的“邦德”所带领的盗梦团队,去完成一项特殊的任务。与邦德电影不同的是,以往是单独行动,这次是团队合作。影片中的男主人公考博是这个盗梦团队的核心,他的终极目标就是进入依姆斯的梦里,在他的潜意识里植入解散父亲公司的意念,并且让他认为这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为了达到目的,他编织了三层梦境,让依姆斯认为梦境所主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现实,这就好像是诺兰拍电影,投入无限的活力去建构一个现实的仿制品,让观众相信现实也只不过是梦境的一场游戏。
在《盗梦空》中,克里斯托弗•诺兰以主人公考博的过去结点,结合现在进行时,以及大结局中某一部分作为多重时空线索进行排列组合。诺兰用这种非线性的叙事手法,错乱的时空剪辑,着迷于在影片中阐释弗洛伊和精神分析学,使整部电影中的一切场景都是遵循着梦的规则。电影开始于海滩,观众不知道此前身处何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意识模糊的考博被带到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面前,两人开始交谈,随后象征图腾性的小东西旋转起来,故事才真正开始,而且影片的结局也是呈现开放性的,前一个镜头还是考博和年迈的斋藤在谈话,鼓励他走出荒芜的梦境一起做回年轻人,后一个镜头立刻切换到飞机上的谈话,瞬间把观众拉回了现实。在梦境空间的打造上,《盗梦空间》并不似一般的好莱坞电影的梦境,往往走达利般扭曲,凝重的超现实主义路线,梦境的风格也更像西班牙画家毕加索的的作品,多棱角块状化,给人厚重机械的感觉,无论是组建还是坍塌都是轰轰烈烈的,瞬间性的,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电影中盗梦五景的设置:都市海啸、失重的走廊、街巷乱战、海滩废墟、雪山特勤,在梦境里任何意想不到的场景都可以出现。荣格认为“梦是一种有预期性的东西,它能告诉我们有关内在的生活的秘密,同时也告诉我们梦者有关其性格不明显的部分”,公考博一直困扰的陀螺梦境其实是他一直思念妻子并伴有愧疚心情的一种潜意识折射;“筑梦师”佩吉梦中镜子的破碎是她情感最终战胜理性,为她说服自己加入盗梦团队找到了一个出口。相比之下,考博的好友莱维特更像是一个挑战者和游戏者,在梦境中,他没有任何的负担,只是追求盗梦的游戏所带给他的无限激情,梦境的坍塌和失控实际上是他潜意识里面追求更大刺激的欲望投射,在影片失重走廊的片断中,莱维特无疑扮演了一次拯救者的角色。
用影像的方式投射人物的潜意识来制造矛盾冲突是诺兰惯用的手法。精神分析学的创始人弗洛伊德认为,“人的心理就像是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冰川,露出水面的部分是可以看见的、感觉得到的各种心理活动,即意识领域;藏于海水下的大部分则是看不见、无法意识到潜意识领域”,按照弗洛依德的观点,潜意识是潜藏在我们一般意识底下的一股神秘力量,能驱使人们做出某种行为,但人们有时候却又意识不到这种行为背后的真实动机,因为它潜藏于人的心灵最深处。从这个层面来看,诺兰编制的所谓高智商的盗梦游戏其实就是在潜意识领域玩捉迷藏的游戏。盗梦小组的终极目标就是把解散父亲公司的意念植入到依姆斯的潜意识里面,让他认为这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意识,最终在这种意念的支配下,驱使他做出放弃继承权,解散父亲公司的行为。诺兰为了让观众相信意念植入的真实性和可能性,在人物角色的设置上让考博的妻子莉儿成为一种成功的试验品,而且顺理成章的成为考博潜意识投射的角色。
《盗梦空间》中错乱的时空剪辑可与法国新浪潮导演阿伦•雷乃的《广岛之恋》相对比,与新浪潮导演淡化故事情节的做法不同,诺兰更擅长用错落的时空感抖出密集的包袱。整部电影的时空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现实的时空,一是梦境的时空,梦境的时空又由三部分组成。
一个是尤瑟夫的雨梦,一是莱维特“亲吻阿里阿德涅”的梦,一个是依姆斯的雪梦。于是影片被分成了多个独立的时空片段,每一个时空片段都是通过某一个人物角色的梦境联系在一起,而且每一个梦境时空都有不同的任务。在第一层梦境时空“尤瑟夫的雨梦”,盗梦小组的任务是通过梦境共享进入依姆斯的梦里,让他意识到他的教父ihfhf隐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制造他与ihfhf之间的矛盾。在第二层梦境时空,莱维特“亲吻阿里阿德涅”的梦里面,考博打破了依姆斯的潜意识防卫体系,让依姆斯相信他是他的朋友,而非敌人。在第三层梦境时空,“依姆斯的雪梦”里面,他最终进入基地的里面,见到了即将撒手人寰的父亲,重新感受到真挚的父爱,在情感上与父亲和解,于是成功的将解散父亲公司的意念植入到依姆斯的潜意识里面。诺兰的创造力就在于他不是简单的把三重时空梦境剪辑在一起,而是在看似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演了一场经典的追逐和对抗游戏,既有警匪片中疯狂的机车追逐,谍战片中激烈的基地组织对抗,科幻片中丰富的视觉造型元素,而且还大打亲情牌,让依姆斯在亲情的感染下做出解散父亲公司的决定。
童年记忆里的邦德情节,使诺兰为《盗梦空间》标下的第一个注解就是“这是我的邦德电影”。在叙事上诺兰弱化了邦德电影的二元对立结构,利用邦德电影的中的旅行家的视野,设置了一群后大都市游荡者的形象。本雅明认为,都市游荡者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他们或多或少的处于一种反抗的社会躁动中,并或多或少的过着一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在影片《盗梦空间》中,由考博带领的盗梦团队,在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常常出没于各种危险的地域,出生如死,朝不保夕。影片在六个国家进行取景,在视点上形成一种旅行家的视野,让盗梦小组游走与英格兰、巴黎、丹吉尔、卡尔加里、东京、洛杉矶等地,日本的阁楼、肯尼亚的城市景观,这些异域文化就像是亮眼的装饰品一样被点缀在他的影片中,对于观众来说无疑是一剂猎奇的良药。影片中梦境的设置也多是在城市空间内,无论是都市的海啸特技镜头,整个城市扭曲变形,都市中的人们却仍然照常生活;还是海滩废墟场景,都是按照城市的空间结构精心布置。这种后大都市群像的设置在某种程度上带给观众的是一种惊颤的体验,与邦德电影不同,他们不隶属于任何政府组织,没有强硬的后台支撑,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所谓的安全保障。在法律和道德的边缘游走,活动的地点是潜意识所打造的梦境世界,大脑是他们的犯罪场所,所谓的敌人就是角色潜意识投射的人或物的形象。在梦境的时空中的行走,街头拥挤的人群,来去匆匆,互相漠视,他们充当了潜意识层面的防御者,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可能引起他们的敌意,影片中最经典就是在第一层梦境空间里考博的妻子莉儿投射的快速行驶的火车。
影片中虽然弱化了邦德电影的二元对立结构,没有明确的恶的目标对象,也没有鲜明的善与恶,好与坏的对比,但是影片中人物角色的形象塑造尽显邦德遗风。主要的人物角色都穿着讲究,梳着一丝不乱的发行,开着名牌的跑车,住着高级的酒店,出入各种上层社会的社交场所,甚至连拿枪的姿势都优雅的像个绅士,打斗动作的设计也都是复古风格的,慢镜头中绅士优雅的互殴,可谓是对邦德电影最好的缅怀。在邦德电影中,爱情都是忘我的殉道者,在最后一部邦德电影中,邦德虽然走入了婚姻的殿堂,但是邦德女郎却死在了他的怀中,在诺兰的《盗梦空间》中,考博虽然也走入了婚姻殿堂,并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但是莉儿却由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跳楼自杀。但影片仍然象征性的留给爱情一个温暖的结局,毕竟在梦境里他们曾共度美好的夕阳晚年,画面上两位耄耋的老人互相扶持的走向远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愿望和憧憬,给了我们些许感动。

前言及简介:
梦一直是人类一种十分奇特的生理现象。之前已经写过《禁闭岛》、《穆赫兰道》和黑泽明的《梦》了,这里不再啰嗦。许多导演都喜欢拿梦来做文章,诺兰也不例外。这部电影也被译作《奠基》,还在以为是两部电影的小朋友该打嘴巴。
看完这个国内一刀未切的《盗梦空间》,我只能说,我有点失望,这部被捧上天的“神作”,离我的想象太遥远了,这种巨大的落差,使得我想给这部电影打三分。当然,这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只是,过誉了。所以面对几乎一边倒的歌功颂德,我只能扮黑脸泼凉水了。
我之前写《记忆碎片》就是为这部电影做铺垫,在那里我已经很细致的分析了诺兰的手法,这里就不多赘述了。诺兰的技巧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故事拆成片,然后分不同的组,再按一定的顺序重新构建起来,于是观者的逻辑思维就会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于是,又一部“烧伤大脑”的电影就这样诞生了(笑)。
这部电影其实还是《记忆碎片》的升级版。并且,我觉得灵感来源于《入侵脑细胞》这部电影,故事和《入侵脑细胞》很相似,都是进入别人的意识世界,但是手法,却依然是《记忆碎片》的手法,你只要理清楚了《记忆碎片》,那么这部电影一样,很简单,就像学会加减乘除了就学综合运算一样。
剧情我就直接从豆瓣复制过来了:
多姆•考博(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Leonardo DiCaprio
饰)与同事亚瑟(约瑟夫•戈登-莱维特 Joseph Gordon-Levitt
饰)和纳什(卢卡斯•哈斯 Lukas Haas
饰)在一次针对日本能源大亨齐藤(渡边谦
饰)的盗梦行动中失败,反被齐藤利用。齐藤威逼利诱因遭通缉而流亡海外的考博帮他拆分他竞争对手的公司,采取极端措施在其唯一继承人罗伯特•费希尔(希里安•墨菲
Cillian Murphy
饰)的深层潜意识中种下放弃家族公司、自立门户的想法。为了重返美国,考博偷偷求助于父亲迈尔斯(迈克尔•凯恩
Michael Caine 饰),吸收了年轻的梦境设计师阿里阿德妮(艾伦•佩吉 Ellen
Page 饰)、梦境演员艾姆斯(汤姆•哈迪 Tom Hardy
饰)和药剂师约瑟夫(迪利普•劳 Dileep Rao
饰)加入行动。在一层层递进的梦境中,考博不仅要对付费希尔潜意识的本能反抗,还必须直面已逝妻子懋(玛丽昂•歌迪亚
Marion Cotillard 饰)的处处破坏,实际情况远比预想危险得多……
剧情分析解读:
首先,要对这部影片里的一些基本概念做一些说明。影片当然是根据真实的科学依据改编的。
人的意识分为三层,又浅入深,分别是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意识是人脑能控制的,潜意识是完全不受人主观控制的。影片中,将梦境也划分了层次,显然比科学上的划分更多。
人在做梦的时候,其实是潜意识对一些人的愿望的释放和需求,醒着的时候,人的大脑都有一种稽查效应,就是自动过滤脑海中那些不快的东西,时刻保持警惕,守卫大脑的安全,坚持各种进出的思想。但是睡觉或者昏迷等情况时,这种稽查作用就会削弱,此时潜意识就可以开始活跃的活动,于是人就做梦了。影片中,稽查作用就是那些梦境中阻挠盗梦者的人,他们负责警戒大脑,提醒主人清醒过来,驱赶与自己相异的入侵。影片里,那些阻挠的人并不仅仅是主体梦境里的那个人的,也有参与者带来的。虽然这些进入梦境的人可以通过梦的伪装来实现,但是要真正插入一段异样的思想则一定会引起主人强烈的排异和稽查,所以很难实现。
影片中,造梦师结合梦境主体的那个人的生活设计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会和做梦的主体自然结合,所以要极高的技艺,否则容易被识破。然后再让其他参与者进入这个结合之后的梦境中。
几个人的梦境可以分享和联系在一起,但是无论如何,都有一个人是主体,而其他人则带着自己的梦境交汇进去,都是参与者,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梦境必然同时有很多其他的参与者的特色。那些阻挠的稽查者也一样,既有主体梦境的主人自然反抗外来入侵,也有外来者自身的排异反应。
要进入更深的梦境,就必须在所处的梦中睡眠,才能继续深入,也就是要让意识更加深入,所以,越深入,越敏感,排异的稽查作用也就越明显,于是就越需要深层的麻醉。
一般而言,在梦里如果死了,大脑会立即清醒,于是人就醒过来了,也就是会回到上一层梦境,直到“死回”现实来,但是在深层意识里,这就不起作用,因为要进入深层意识一般情况下大脑要被麻醉了,所以只要死了,就会继续往下跌,在大脑麻醉的状况下,十分危险。不过考博和妻子当年确实是借助这个自杀的办法回来的,这里还有个小问题,我们留待后面讨论。
所以如果想要回到上一层梦境,最好的办法就是使重心偏离,那么潜意识就会自动纠正,使人清醒。如果你在第n层,想要回到n-1层,那么你在n-1层的身体必须突然失去重心,这样潜意识就会把你拉回上一层,这就是穿越,这个只有在相邻的两层之间有效,隔绝开就没用了。所以,最后他们要通过音乐来同步时间,然后同时撞击,那么就可以回到撞击产生的最外层。第一次失败就是因为在第一层梦境车撞上了桥,但是第二层的炸药没有爆炸,所以在第三层的人回不来。后来每一层的撞击都同步了,所以就穿越回来了第一层梦境。
在不同层的梦境中,时间的流逝是不一样的,大概深一层是浅一层的20倍,所以如果在很深的地方是很危险的,外面很短暂的时间,你所处的地方其实就是几十年,考博第一次和老婆进入的时就是这样呆了50年。
到底有几层梦境,我的回答是5或者6或者7或者更多,关键在于你怎么对待那个真相,下面就分开了叙述这不同层的梦境吧。
现实:飞机上。
永利,第一层:一般人做梦时产生的梦境。影片中就是那个下着大雨的街道。
第二层:梦中梦,一般在过去的盗梦行动中,这一层已经算深层梦境了。影片中就是饭店的这一层。
第三层:以往的理论上是不允许进入的,因为极度不稳定,需要给实际中的人注射许多镇静剂才能保持整个意识世界的稳定。影片中就是雪山里的那一层。
第四层:从这里开始,就是意识的边缘了,以前从来没有人来过,除了考博和他的妻子。这里十分危险,一旦进入了就很难再回去,考博曾经跌落这里,呆了50年。影片中就是那个考博和妻子建立的世界。
第五层:就是影片刚刚开始考博出现的地方,也就是齐藤变成老头的地方。
第六层:一个和现实几乎一样的地方,但是我认为其实这里还是梦境,虽然和现实相似,但不是现实,因为考博的孩子没有长大,考博那个检验梦境的陀螺一直在很平稳的转。所以,其实可以推测在第五层的时候,年老狡猾而失望的齐藤对考博开枪了,他又死了,于是就死到了第六层。
这里有别的可能,一个导演很有意思的设计,就是第六层其实就是现实。如果这里是现实,那么梦和现实就是一个环状结构的。影片前面已经讲述过,在梦里其实现实不存在的结构也能出现,这个梦的结构不就是那个永远连接向上的环形楼梯么?当真人生如梦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梦就只有5层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从来没有现实,也就是所有都在梦里,这个联系考博妻子的话,她一直认为考博也是在梦里,只是梦的层次不一样罢了,她要考博来陪她。他们两人其实真的谁的话都没有说服力。谁知道考博的妻子跳下去是死了还是又去另外一层了。确实考博在这个所谓的现实里也一直被追捕。关键就在于他一开始和妻子研究梦的时候他们到底最终回来了没有。他们不断的自杀才穿越了不同的层次,如果在正常睡眠下确实自杀能往上走,但是如果在麻醉的时候,自杀只能往下走。确实如同影片里的那句话啊,不要进入的太深,否则最后你真的就分不清到底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了。这种情况下就是7层或者更多。
真是庄周梦蝶啊。
和《禁闭岛》不一样,那确实是一个封闭的结局,看仔细细节就没问题,这里,也许确实是一个很开放的结局,很值得你去回味。
哲学和思考:
存在主义:许多人都在拿这部电影和《黑客帝国》,确实,里面又讲到了存在主义。相似的并且更早的《移魂都市》也是这个主题。根据上面的第三种结局。当迷失在梦境里,确实很难分清自己真的是在现实里么。刚刚开始,齐藤还能根据地毯发现自己是双重梦境,可是梦里有梦,层次一多,谁还知道哪里是哪里呢。“我思故我在”或者“我在故我思”?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就变成了一个环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思想入侵和个人隐私:这个可以和《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又译为《傀儡人生》)相比,就是对他人隐私的窥探。科技发展下去,也许这一天确实会到来。每个人都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秘密放最深最安全的地方,还层层加锁,甚至还去请专业的盗梦师来协助自己学习防卫技能。这就像人类过去是没有门的,后来越来越复杂的门和锁被造出来,越来越厉害的贼也诞生了,于是锁和贼的较量就开始伴随着人类的发展史了。有时候,人的天性的恶面会成为科技发展的动力,这既带来了方便也带来了困扰,锁与贼的困惑将一直陪伴人类走下去……
而能否窥探他人隐私,即使是你最爱的人,最亲密的人。是不是亲密的关系一定要建立在完全没有秘密的基础上。自私和奉献,亦是一个很矛盾的辩证。想起一个真实的案例,那就是一对准备结婚的恋人,女方将自己的私人邮箱的号码给予了男友,并且要求男友也交出来,男友拒绝了,女方于是就拒绝结婚,认为这样的婚姻是没有意义和基础的。所有的秘密都应该公开的么,两人该结婚么,这个问题确实值得道德学者们去争吵了。
诺兰模式:
诺兰绝对是当下最火的好莱坞导演了,最近的风头,也许都盖过了詹姆斯卡梅隆。这个华纳宠儿,几乎得到了世界最火爆的追捧和炒作。通过《记忆碎片》一炮打响,然后两部蝙蝠侠,尤其《黑暗骑士》使其成为了华纳公司最闪耀的骄子。本来打算拍摄第三部蝙蝠侠的,但是中途突然想要换换口味拍这部讲梦境的电影,华纳二话不说就把钱和一干人员都配齐了,看腻了贝尔,莱昂纳多就被拉了过来,几乎都到了要风得风的境界。
诺兰的成功,主要通过三部作品来反映,就是《记忆碎片》、《黑暗骑士》和这部《盗梦空间》。说白了,这都是商业片,不是文艺片,不是实验电影,也没有什么先锋元素,是和最大众的口味一致的,这是成功的基础。但是和其他商业大片不一样,这部电影多增加了一点点的思考和难度,也就是他把难度调节在了普通观众的平均接受水平上面一点点,绝大部分观众看完一头雾水,于是使使劲够一够,就够到了,然后再被高智商的帽子一套,就神呼呼的飘了起来,于是互相转告,然后追捧者就越来越多,因为每个人都渴望被证明“高智商”,而这种证明恰恰是自己给自己的,这就是诺兰的高明之处。充分利用了群众心理学,调动了广大群众的积极性。另外影片里大量的特效运用,十分震撼眼球,和以往的大片一样有充分绚丽的画面效果,不会让人烦闷。
就像疯狂的房地产泡沫,这部电影其实也有这个嫌疑,大家不顾死活的去追捧,然后都说是神作,貌似不说就自己掉了档次。根据我去电影院的实际观感,人并不是很多,还没有《大地震》多,所以许多观众其实内心里还是能明白这部电影的真正地位的。所以,不要人云亦云了,这是一部好作品没错,但是还没到神那程度。
以往的大片,几乎都没有上面深刻的内涵,比如《蜘蛛侠》就扔了一句“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的空话,今年上映的《诸神之战》则基本只要带着眼睛去就能看懂是在讲什么。《阿凡达》通过震撼人心的特效轰动世界,诺兰则聪明的玩了个花样儿。
诺兰的手法其实并不难,还是在《记忆碎片》的基础上拿时间做文章,顺便扯进了空间,让一干碎片在梦境里交错,让时间混乱,空间颠倒,于是你就跟着晕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么一招。确实印了那句老话,“一招鲜,吃遍天”。
真正要难度要深度的电影不是没有,很多,只是我相信那种电影即使上映了,大众也会望而却步,即使耐着性子看了,也是一头雾水,而且跳死了也够不到那个真相的高度,最多人云亦云的说:“嗯,这是一部很难的电影”。
老话也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宁愿相信“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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