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盗梦空间》:距经典一步之遥

于是,问题就来了。观众会自然而然的希望“好人有好报”,但诺兰最终安排了盗梦者计划成功,这个企业家之子被欺骗,将会违背父亲意愿将企业拆分,令巨大的商业帝国瓦解,对他造成巨大的损失,这就一下制造了观众的情绪大落差。这个令观众产生强烈好感,产生移情的角色,故事却交代了他的悲剧性结局,这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在情理上得到观影后的满足。反而令盗梦小组显得在道德上易遭到谴责,毕竟他们是为了各自的私利,而毁了这样一个大好年轻人的未来,如此行为逻辑无法令人认同。

继《黑暗骑士》的商业与口碑双赢之后,诺兰走得更远,以高额的投资,在动作片,科幻片等类型片的基础上,融入他的作者因子,继续拾起成名作《记忆碎片》的特色,打造了这部故事如同迷宫一般的《盗梦空间》。
     这部影片大牌云集,既有斯科塞斯爱将莱昂纳多,也有奥斯卡新晋影后玛丽昂歌迪亚,再加上艾伦佩吉,渡边谦,和《蝙蝠侠》系列中的“稻草人”和“老管家”等,但是影片最出彩的无疑还是导演。
     从《记忆碎片》伊始,在诺兰自己编剧的作品中,主题总是围绕着真实和虚幻的分界,记忆和事实的差异展开。他故事中的主人公经常处于精神的不稳定状态中,或者短暂性失忆,或者分不清梦与现实,而《盗梦空间》无疑是他这一主题的深入体现。与以前的作品相比,本片叙事线索更庞杂,时空间联系也更紧密,因为投资的巨大规模,诺兰这次的奇想世界更加宏伟,富有气势。
从主题来看,影片延续了《骇客帝国》和《13级阶梯》这些经典科幻片的思索,仍然是探讨真实与虚幻的关系。但诺兰的设计比这两位先行者复杂太多。在诺兰的设定中,梦可以分很多层,人们通过药物和仪器可以分享同一个梦境,进入更深的梦境,直到潜意识深处。每一层梦都会给更深层的梦以影响,每一层梦都比上一层梦时间过得更慢。以这种方式,诺兰创造了影片中奇特的时空关系。影片多次出现两个时空镜头的交叉蒙太奇段落,例如一个时空中货车在高速慢镜头中缓缓下落,另一个时空则镜头速度有意稍微加快,用这种方式表现两个时空的差异性。而“梦”与“梦中梦”的内在联系也被多次运用,例如那场精彩的失重打斗,就是因为上一层梦境中车辆跌落半空中造成做梦者身体失重引起的。
 我总感觉诺兰像个诗人,即使是商业片,他的作品中仍然充满诗意的美感,富有文化内涵。与好莱坞许多作品相比,诺兰的作品给人极强的真实感和代入感,因为他作品并不依靠大量的电脑动画吸引眼球,反倒充满了手工感强烈的拍摄痕迹。影片的美术风格整体感强,同时富有变化,每一个板块都给人很独特的感受。雨中的闹市,豪华的酒店,雪山的堡垒,还有那荒芜的都市,每一个梦境空间都性格鲜明,充满隐喻色彩,从视觉上也能带给人丰富的情感信息。最近几年,好莱坞的动作片越来越追求真实感,从镜头设计,美术设计,到演员表演上都力求给人真实的印象。《伯恩的身份》系列追求类似纪录片的风格和节奏,而诺兰作品的视听风格则是设计感更强,是古典美学的改良,既工整,目的性明确,同时又不落俗套。因为本片直接表现梦境,诺兰的想象力得到了充分释放,像是空间的交错叠加,整个城市的折叠,还有失重空间的打斗,都给人新鲜的视觉体验。充分发挥了电影造梦机器的特色。虽然这些元素曾经在国外许多经典广告作品中出现过,但是被如此自然的运用到电影中尚是首次。也说明除了3d,imax这些技术手段之外,电影的表现力仍然有很多拓展空间,唯一需要的是创作者的想象力。
     与《记忆碎片》两条线索,时空交替进行的倒叙结构相比,诺兰本片的叙事结构显得更加自由而跳跃,总体上仍然有好莱坞传统剧作结构的影子,类似于007和索德伯格的罗汉系列,开篇以一次未成功的盗梦行动引出主角,在接受saito的委托后,主角的目的便是完成这次委托,在Fischer梦中植入意念。随后的故事便是主角寻找行业中高手,组成盗梦行动队,完成这次行动。而梦中梦的结构成为主角最大的挑战,也带来最大的悬念——如何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在每一层梦境中,必须有人留下保护入睡的其他人,同时在任务完成后,要给予”冲击”让队友从梦境中一层一层醒过来。主角内心世界的情感挣扎,他对妻子mal的不舍给这次任务带来了最大变数,也推动主角正视自己的情感和内心。影片结尾同样给人留下谜题,陀螺仍然在旋转,到底现在是真实还是在梦中呢?观众不得而知。但可以看到主角似乎完成了自己的救赎,和孩子重聚,走出了失去妻子的内疚情绪。精巧的设计让全片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直到影片结束,感觉仍然还身在迷宫中。这种复杂的结构设计使得影片充满多重解读可能,也吸引观众多次读解,发现更多的隐藏谜题。
    我觉得《盗梦空间》最难得的是诺兰在商业压力下仍然坚持了作者本色,在完成一部精彩的商业片之时仍保留了独特的作者性,开拓了动作科幻片新的领域,他用巨额的商业投资完成了一件充满想象力的精美艺术品。毕竟,电影的最大魅力在于优秀电影总能带给观众一个全新的世界。

    诺兰和卡梅隆一样,是当今好莱坞最伟大的造梦者。虽然同为商业片导演,他们却和艺术片导演有着相似的诉求——通过作品,实践梦想。卡梅隆为实现电影技术革命的梦想创造了《阿凡达》,同样,为了探索商业电影叙事技巧的最大可能性,诺兰创造了《盗梦空间》。于是,我们有机会领略震撼的视觉奇观,经历最彻底的头脑风暴。从这点上看,两部电影都获得了成功。《阿凡达》之后,连电视剧都要3D了,而影迷对于《盗梦空间》的过度阐释,会不会也导致一场商业电影叙事革命?在一种狂热的氛围中,两部影片的缺陷很容易就被忽视。因此要客观评价这两部神作,我们最需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冷静下来,像欣赏普通好莱坞大片那样欣赏它们。我想以《阿凡达》为引讨论《盗梦空间》,《阿凡达》的缺陷其实比《盗梦空间》更加明显,因为视觉的障眼法更易被识破。显然,卡梅隆过分痴迷于视觉奇观制造,这份痴迷已达到这样一种程度,导演竟然相信存在一种完美的视觉奇观,可以使观众只在乎奇观本身而忽略支撑奇观的故事(他似乎快要成功了)。卡梅隆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但这一次,他却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迷失了。同理,痴迷于叙事技巧的诺兰竟也相信自己能实现另一种完美奇观。这一次的代价是情绪的缺失。《盗梦空间》就像某种骨骼奇特的生物,吸引我们注意的就是由多层梦境的奇特骨骼支撑起的外形。虽然其中也包含了枪战、追车、爱情甚至救赎等丰富元素,但充其量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而骨骼的奇特结构几乎等于直接暴露于眼前,粗暴地控制我们的注意力。第一层梦境的追车场面基本只能达到好莱坞动作片的及格水平,缺乏精心设计的动作场面。导演显然施力不够(或者水平有限),更没有很好的利用梦境对于动作场面展现的优势,制造出匪夷所思的所谓意识层面的飙车。由于之前柯布在向年轻女造梦师阐释梦理论时,曾展示过一幅不可思议的梦境(折叠的城市),观众对任务开始后梦境奇观的期待便很自然被调动起来,然而第一场打斗突然却毫无新意可言,观众情绪受到短暂打击。还好的是,故事很快进入第二层梦境,这里有一段失重走廊里的打斗戏令人印象深刻,不过这几乎是唯一一处发挥想象力的意识层面打斗,然后双层梦境同时展开叙事的手法又控制了观众。紧接着进入第三层梦境,雪地枪战场面混乱且依然没有想象力,观众对梦境动作大片的期待情绪此时已基本消失,但三层梦境同时叙事的手法再一次控制了我们,使我们面对单调乏味的动作戏时能麻木不仁而全神贯注于剧情发展。至此,影片的动作戏基本沦为凑剧情凑时间和满足普通观众基本生理需要,动作情绪感全无。带有救赎意味的爱情元素多次出现于影片中,不仅丰富了人物性格,还有助于深化影片主题(这是诺兰体现风格的一个重要方面)。是的,我知道柯布沉溺于妻子之死的自责中不可自拔,也知道妻子对柯布的爱深到痴狂,然而我却始终不能被触动。看到他的妻子每次像鬼一样窜出来,我还真想为她的不幸挤几滴眼泪,但我心里却在想:这个疯女人怎么又冒出来了。这段爱情故事虽不至于沦为凑剧情凑时间,但也仅仅算作一个背景或一个展示多层梦境的理由。诺兰刻画了柯布的复杂内心,他的妻子却被描绘成一个有心理障碍的怨妇,爱情情绪感全无。塑造人物是诺兰的强项,在《黑暗骑士》中,蝙蝠侠、小丑、双面人之间正邪对立转换是影片保持巨大张力的重要原因,《致命魔术》里配角迈克尔凯恩也刻画得富于魅力,相比之下《盗梦空间》的人物设置就苍白简单得多。虽然是群戏,众多性格演员加盟,但真正性格饱满的角色只有男主角柯布,其余人物一律充当活道具。我想诺兰在拍摄过程中已经意识到控制注意力的重要性:多层梦境融合各种好莱坞商业元素再融合个人风格的影像化过程过于宏大和复杂(难度超越前作),导演感到力不从心,于是顾此失彼,虽然建造了完美的结构,却无法使结构真正丰满,所以单纯依靠结构控制观众注意力就变得十分重要。但不可否认,诺兰已经足够成功。在一部投资过亿的商业大片中导演敢于实践梦想,坚持风格,创造出令人惊叹的作品。虽然其中情绪的缺失,让我感到遗憾,但我依然愿意为精彩的叙事结构叫好激动。在这个商业电影越来越重视特效轻视故事的时代,我们需要《盗梦空间》出现为电影业打一针强心剂

写在前面的废话:
这部片上映后我在三天内看了两遍,写了两篇观后感,感情大相径庭,这是看电影看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事。现在我把两篇比较情绪化和极端的观后感整理成这篇影评,希望能算做是对本片的比较客观的看法。
 
首先要讲讲在看这部片前听到的几条比较典型有关信息:1、《盗梦空间》在北美上映时,某影院周末晚间首场放映结束字幕升起后,全场观众起立鼓掌。2、上映初,无数人影评人评价,“这不只是一部电影”,“近五年来最完美的作品”,
媒体几乎给予了《奠基》一边倒的巨大称赞,他们的关键词包括:不可思议、杰作、完美、奇迹、潜意识、弗洛伊德、荣格学说、动作精彩、情感冲击等等。3、IMDB以及国内的时光、豆瓣等电影网评分均达9分以上,直冲《教父》、《肖申克的救赎》等经典影片。
 
抛去这些不说,光是凭借它的导演克里斯托夫诺兰的口碑,《盗梦空间》就绝对值得期待。年仅四十岁,在《盗梦空间》之前就已经拍过六部长片,且部部均为佳作,片片独具匠心,不能不说他实在是天才。影片的阵容之豪华自然不需多加赘述,两部〈蝙蝠侠〉前传已经让诺兰在好莱坞的号召力极剧攀升,吸引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玛丽昂歌迪亚、艾伦佩姬、迈克尔凯恩以及日本巨星渡边谦自然不在话下。
 
再说观影感受。从最基本的感官体验来说,这部影片绝对震撼。它的动作场面精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部投资巨大的好莱坞大片,场景的设计更是经典到让人刻骨铭心。华丽的视效和流畅高频率的剪辑让影片极具观赏性。180度倒悬的城市,雨中街道的激烈枪战,超慢速下坠的汽车,失重翻滚的宾馆中的搏斗,最了不得的是潜意识边缘的惊涛拍岸、洪波涌起以及高耸入云不断崩塌的世界末日般灰暗的超现实建筑群,这些艺术品简直让人看到了人类想像力的极尽。而〈盗梦空间〉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给观众带来的大脑高速运转的快感。它俄罗斯套娃般一层套一层的梦境叙述以及现实与梦境莫辨的混沌,正是让人不断思考与念叨的根源。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本片的选材。凡是以梦境为题材的影片(如〈穆赫兰道〉、〈八部半〉等)无不让人摸不着头脑,与这些片不同的是,诺兰用无懈可击的逻辑、符合观众思维习惯的叙事方式将这个复杂的故事讲得清清楚楚,从头贯穿至尾的情感线也让观众即使不能完全理解本片也能感受到它所带来的震憾。通过让观众跟随人物层层进入梦境,〈盗梦空间〉最大的魔力逐渐展现,你可以感受到诺兰的野心之巨——他想要进行跟片中人物一样的工作——Inception(植入思想),改变人的世界观,而这部片的威力之大足以让你(至少是暂时地)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陀螺还未停下,字幕缓缓升起,演职员表放完,那首片中告诉一行人梦境即将结束的音乐响起。噢,原来是诺兰在提醒观众,该从梦中醒来了。
 
但视听的震撼、剧情的复杂、构思的精巧都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的,观众迟早会弄懂你设下的层层圈套,在嚼烂了这些之后,还剩下什么呢?答案是只有最深沉最真实的情感才可能使一部电影成为真正的经典,在表面的东西之下应该还有让观众百看不厌的内涵。而《盗梦空间》的感情表现肤浅、做作,经不起品味,仅靠不断的闪回、重复的台词和生硬的表演生生将观众代入,初看确实觉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实际上它绝大部分的作用还是在推动剧情的发展上,故难以历久弥新。我不是说柯布和他的妻子之间的爱情不够深沉,也不是说小菲舍与老菲舍间的亲情不够感人(我个人认为这条线的处理其实比前者更丰满),但电影从来不是表现什么的艺术,而是怎么表现的艺术,纵观世界影史,不朽的电影总是人物丰满情感丰富,虽然大家表现的情感都是那几种,但表达方式不同。就与《盗梦空间》表现的感情相似的电影而言,《飞屋环游记》的前十分钟和《金色池塘》都比它要成功得多,而就同类型的电影而言,《黑客帝国》中的爱情表现明显更胜一筹(其它方面也不逊色)。其实,所谓经典就是你永远不会对它厌倦,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或者至少是和从前相同的感受,无论过了多少年人们都会从它身上发现新的价值。《盗梦空间》对大脑的过多关注导致情感部分的薄弱,虽然可以理解和原谅,但这阻碍了它成为一部经典而只能算作佳作。其实诺兰的片,目前为止也难有哪部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经典(也许《记忆碎片》能沾上点边),他擅长在商业与艺术、大众与精英之间找到臻于完美的平衡,但对人物情感的深入挖掘并非他的强项,把他和库布里克、希区柯克相提并论并称他作大师乃至神和上帝还太早了点。
 
所以我个人建议大家只看一遍,如果想要吃透剧情,就看两遍,然后到此为止,回味它给你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精神震撼。《盗梦空间》其实是一部动作片,和007、《谍中谍》一样是好莱坞暑期的一次性消费品,而不是一部类似于《教父》的神品,只是它做得实在太精巧太独特了,让人舍不得用完一次就丢掉,如果今后所有好莱坞大片都能向这个水准看齐,观众真的就太幸福了。问题是,有谁能像诺兰一样呢?

旋转房间的打斗,是片中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段奇观。不可否认这段的观赏性是一流的,但它的效果多半来自对这个创意本身的惊讶。梦境中失重环境的迁移,时间的压缩和扩展,这两个新奇的概念在观众进影院前是料不到的。所以当这两个设定引出的这段打斗,立刻就在想象力上攫住了观众的好奇,产生“哇塞,这样都可以”的赞叹。但抛开这个前提,单纯来观察一下这段打斗的设计,其实也不过就是两个大汉你来我往摔跤的过程,放在平地上拍,估计能把人看睡过去。诸位试想一下,在失重环境中,动作打斗能有多少无限的可能。比如在空中翻腾的大小物体,都可以以各种方式用作武器;人在空中失重,身体四处借力,可以像蜘蛛侠般灵巧的穿梭,那样打起来又能多么奇招尽出。诺兰这样的创新鬼才,能想出的花招理应比我多得多才对,可他却选择了最平实的一种。

其实诺兰只是一个深谙观众心理的造梦者而已。

他的蝙蝠侠动作迟缓而笨重,打架像是一板一眼的招式对练,当然不是说格斗动作不能这么拍,但熟悉蝙蝠侠的西方观众,漫画和动画片的轰炸早已叫给他们的思维定型,蝙蝠侠是怎样兼具东方武术家轻灵身手和西方格斗士重拳力量的打斗风格,在他们心中早已有自己的定位。诺兰反其道而行之的动作设计,看来乏味无比。

《盗梦空间》无疑是优秀的娱乐电影,尤其是对于喜爱玩味新奇小细节的理科脑袋,观赏它是一种绝对的享受。但我也绝不认为这是人们口中的所谓神作,这顶帽子太大了,它戴不起。《盗梦》比诺兰的前作《黑暗骑士》有更深邃的主题,更能自圆其说的剧情架构,更细致的逻辑设定,更不缺让人眼前一亮的瞬间,但整体上却不如后者的水准。最起码就我个人而言,《盗梦》在三个方面做得完全让人失望。

诺兰采用这样的结局,可能是的确没有才气来写出一个足够震撼人心的瞬间(但我本人比较怀疑这点)。或者也可能,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不想把现实表现的太过黑暗,流失大批喜欢“大团圆结局”的观众,但又不想失去传达思想的机会,因而折中做了现在的处理。同样的境遇,马丁•斯科塞斯应该更有体会,被好莱坞商业招安的导演,通常要面临这样的两难处境,也是逼不得已。

文/方聿南

我的意见是,没有什么电影是百分之百原创的。《教父》之前,难道就没有讲述西西里黑社会的犯罪电影吗?《星球大战》之前,就没有讲述宇宙大战的科幻大片吗?《镖客》三部曲之前,难道缺乏优秀的西部片吗?

而《教父》在黑帮电影中加入了大背景,宿命的轮回,呈现出一种史诗气质,使它出类拔萃;《星球大战》革新了电影科技,又引入黑泽明电影和亚瑟王传说元素,才拼贴成一部杰作;《镖客》更是通过反传统西部片英雄的塑造,使通心粉式西部片风靡一时。也就是说,元素不新不要紧,在传统元素上有革命性的创新,就能造就经典佳作。否则的话,所有动作片都不新鲜了,因为“最后一分钟营救”,是格里菲斯发明的嘛!

在我看来,片中唯一值得称赞的动作就是马路火车撞击。一方面,这个转折来的极其突然,但逻辑上又十分流畅,回味之后,震撼效果反而越发显著。另一方面,当迪卡被撞后开车追赶出租车时,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到火车开过的马路上,有深深的车轮痕迹,诺兰在这个细节上做的十分出色。因为即使没有这个痕迹,我想是极少会有观众挑这个BUG的。

挑了刺以后,还是要给本片说几句好话,驳斥一下网上比较流行的一种评价。有网友说,《盗梦》的概念毫不新鲜,抄袭自《黑客帝国》《魔域煞星》等等老片,团队协作是对神偷电影的磨坊,梦里套梦的情节港片《再生号》中都有,因而只是陈腐的烂片。

当然我并不觉得《盗梦》可以和这些经典作品比肩,但作为一部创意密集,发人深思,节奏抓人的科幻片,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它还是令我觉得这是很值得的两个半小时。

但《盗梦》不属于这两种的任何一种。片中要被“植入”的企业家之子,是一个具体的人物,甚至有相当多的戏份来刻画他的形象,同时他也不是在道德上处于劣势,缺乏观众认同的角色。相反的,这个角色一开始表现出温文尔雅,大方得体的上流绅士风范,很令人产生好感,而随后在梦境中的历险,他也一直英勇果敢,处变不惊,表现出完全和身份不相称的英雄行为,而最后与父亲“重逢”,病床前的生离死别,无疑令观众感同身受,产生强烈的同情和惋惜,尽管这一切都是盗梦者的精心伪造。

诺兰对于整个故事的情绪状态设置出了很大的问题。《盗梦》虽然讲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记忆植入主题,但实质上仍是一部科幻外壳包装下的传统好莱坞偷盗片。而说到偷盗片里那些潇洒不羁又无所不能的盗贼主角,就不能不提提被他们坑蒙拐骗的倒霉蛋们。

其实以诺兰的预算,拍出一场逼真刺激,生死一悬的追车和枪战绝非难事。十一年前的《黑客帝国》只有区区6500万预算,但那大厅枪战中子弹的壮观破坏力,史密斯特工以一把沙鹰手枪一枪洞穿墙壁穿透墨菲斯小腿的震撼,远远超过《盗梦》中这场二流的追击。诺兰也许在置景上有了更华丽的突破,动作设计依然是龌龊司机兄弟(当时兄弟,如今姐弟)的徒弟,甚至不如一些更为平庸的动作片导演。

《盗梦》的动作戏超过两部蝙蝠侠,因而诺兰的薄弱也进一步暴露。第一层梦境中一场追车,就惨不忍睹。盗梦小组所在的面包车被守卫者狂追数分钟,中间翻落一次公路,接着又被围堵在铁桥上,被动挨枪无数,而不但车内人一枪未中(齐藤中枪是在之前),车身上不超过三个弹孔,甚至玻璃都没有全碎。如果不是守卫者的枪法实在烂过童子军(在距离十几米对着静止的车辆打完一梭子子弹居然一枪未中?),那就是诺兰在这段道具上大大偷懒了。如果说梦境中的逻辑不必追究,那么为何偏偏其他所有细节都逼真无比,唯独这个汽车被主角光环一笼罩,就可以马虎呢?

至于接近高潮的雪山打斗,不用我说,已经被很多网友诟病“乏味”了。诺兰致敬了他最喜欢的007电影《女王密使》(由此大家也可以看出诺兰对于动作片的品味了吧,《女王密使》在007系列中可不是什么高质量),其效果也停留在《女王密使》拍摄的那个60年代水平。毫无视觉冲击力的滑雪枪战,被扔了炸弹还拿在手中端详长达三秒钟的履带车驾驶员,以及被小组成员之一兰博般以一敌百全数端掉的众守卫者们(他们在第一层梦境里还不是那么弱的吧?),都显示了诺兰在动作上的想象力,和他在剧情上的想象力之间的巨大差距。

当然,我并不是说偷懒就是不好的行为,如果在偷懒的情况下可以一样把主题表现的足够强烈,那也并非不可取,至少能给制片人省钱。但这里的问题是,偷懒造成的是,对诺兰要表达的主题效果打了个对折。大家试想,如果诺兰最后明确安排了迪卡逃出梦境,那么就是一个典型的大团圆结局,也不再引起“质疑”的主题。如果诺兰清晰表达了迪卡仍身在梦境的结局,那么观众看罢全片就会有《十三层空间》般的手脚冰凉,从而成功被诺兰在脑中“植入”主题,当然,他肯定要做的比《十三》更精妙,或者更晦涩,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直接表达主题的最好方法。而诺兰选的开放式结局,造成观众的考究,最后必然分成两派,一派通过严格的观察和推理,得出结论“陀螺没倒”,另一派经过同样细致的分析,会有恰好相反的结论,总而言之,接受“质疑现实”主题的观众,必然要减少一半。

好莱坞偷盗片中,被偷对象通常分为两类。一是如《罗汉》系列中的赌场老板,《偷天换日》中背叛朋友的富商,是在道德上立足点较低,为观众心理上谴责并希望他们受到惩罚的角色,所以当他们遭到偷窃或中了骗局,就会自然引发观众心中“正义得到了声张”的期望。另一类是《偷天陷阱》中的跨国银行,《碟中谍》中的中情局总部,被偷对象物化为一种势力,一个组织,一种模糊的存在,观众不会为它们被偷了被骗了而产生不快,因为观众看不到具体的人因为被偷产生了损失,无法产生移情,从而可以专心关注于主角作案手法的高妙。

但《盗梦》选择了一个开放式结局,逼得观众去分析,去推测事实真相为何。这固然引发了话题和争议,造成了爱好者更多的交流和思考,但我认为,这样的安排比《黑暗骑士》要无趣的多,完全缺乏智慧的火花。身为一个导演,诺兰要表达的主题可能是质疑我们存在世界的真实性,也可能是诸多观众所解读到的其他种种,但不论为何,用这种开放式结局来带出这样一种主题,或者是对于主题的思考,都是相当偷懒的行为。他不再需要安排一个可以在情理上收束全片脉络的结局(交代迪卡最终还是陷在了梦里,或者他的确走出了梦境,但手法自然是要令我们惊讶的高明),而一句话“你们自个儿想去”就把观众全打发了,这几乎有点接近好莱坞一些怪兽恐怖片结尾出现一个未被消灭的蛋那么千篇一律了。

作为动作片,《盗梦》的动作戏极其失败。诺兰的电影一向以点子见长,无论是剪辑手法上的新招,还是故事创意上的高妙,他都能超出最挑剔观众的想象,但他电影里的动作场面,一向仅能让不那么死忠的动作迷看的过去而已。

另一个不满意的地方在于结尾。我很喜欢《黑暗骑士》的结尾,小丑和双面人两个反派已经被消灭,英雄获胜,如果加点适当的煽情收束全片,本来也是一个令人满意且回味的结局了,但诺兰就是超出你的预期,生出一个“以牺牲名誉来保全城市希望”的惊人逆转,当蝙蝠侠转身逃去时,观众也就陷入目瞪口呆中了。这样显然比原本可以想见的英雄战胜邪恶的简单总结高明了无数倍,更关键的是,这个结尾有机的和全片的逻辑和情绪统一了起来,走出影院后回头细想,这样的结尾才是更符合全片的剧情走向的,而原本认为理所当然的大团圆结局,反而会相当生硬,显出一种无法容忍的虎头蛇尾。诺兰依靠这个高妙但无比自然的结尾,完美的使观众直至最后一秒都深陷影片营造的情绪当中,让观众深信“若世上真有蝙蝠侠,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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